第(1/3)页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楞子开着那辆借来的黑色奔驰把李山河送到了北角英皇道一栋旧写字楼底下。 宋子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西装领带照旧一丝不苟。 “林伯诚约在十楼他的办公室,老先生脾气有点倔,你有个心理准备。” “多倔?” “上个月有个日本商社的人来谈收购,出价比咱们高,老先生听说是日本人扭头就走了,说他的船死也不卖给日本人。” 李山河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跟着宋子文上了楼。 林记航运的办公室不大,两间房的格局,外间坐着一个年轻女秘书在打字,里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一张红木大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老头穿一件灰色短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旧的精工表,表带都磨得发白了。 宋子文敲了敲门框:“林伯,人带来了。” 林伯诚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把李山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多停了两秒。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北方来的李老板?” “是。” “几岁?” 李山河自己接了话:“不算大,但钱不分年纪。” 林伯诚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也算不上不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李山河坐下来,二楞子和宋子文在外间等着没进去。 办公室里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张红木大班台。 “宋先生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了?”林伯诚开口。 “说了个大概。”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林伯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用手压着没推过来。 “我林记三条散货船,兴安号两千八百吨,北斗号三千二百吨,南星号两千五百吨,都是七十年代末从日本买的二手船,保养得好,船况没问题,跑了五六年了没出过大事故,牌照保险全齐。” “航线呢。” “原来跑三条线,港岛到横滨,港岛到马尼拉,港岛到新加坡,但今年被太古掐掉了横滨线和新加坡线,现在只剩马尼拉一条还在跑,勉强维持。” “怎么掐的?” 林伯诚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太古跟日本那边的货代公司打了招呼,不让他们把货交给我的船运,新加坡那边也是一样的套路,找了当地的码头公司配合,我的船进港排队排到天荒地老,货主等不及就转走了。” 李山河点了点头没插嘴,等他说完。 “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从一条小舢板干起的,六几年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一趟一趟地跑才攒下这点家底,现在被人一句话就给废了。” 林伯诚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手指有点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我不是不想扛,是扛不动了,三条船每个月的泊位费燃油费船员工资加在一起十几万港币的开销,航线没了光烧钱不挣钱,我老婆去年走了,儿子没有,两个女儿一个嫁去了加拿大一个在英国读书,我一个人守着这摊子有什么意思。”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李山河。 “宋先生说你是从北边来的,做贸易的,想买我的船。” “是。” “你买我的船干什么用,跑什么线。” “先把横滨线和新加坡线拿回来,再加一条新线。”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