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五月廿六,辰时。 晨光透过云层,将陶邑城墙上的血迹照得刺眼。城外三处营地的残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城门缓缓开启,一队民夫在守军护卫下出城,开始清理战场。 猗顿堡议事厅里,气氛比战场更凝重。 范蠡坐在主位,左侧是白先生、姜禾、海狼,右侧是端木羽和阿哑。长案上摊着三份战报和一份伤亡清单。 “伤亡清点完毕。”端木羽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守备营阵亡二十一人,伤三十七人。百姓因流矢和火灾死九人,伤十五人。城外越军死亡五十八人,齐军死亡三十九人,假楚军……死亡十二人,被俘八十七人。” 范蠡闭眼片刻:“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家人免赋三年。受伤的,猗顿堡出钱医治。百姓的损失,照价赔偿。” “大夫,”白先生犹豫道,“这笔开支不小,我们的存钱……” “从盐铁涨价收益中出。”范蠡睁开眼睛,“不够的,我先垫上。端木羽,这件事你负责,三天内办妥。” “诺。”端木羽在竹简上记下。 “城外三方现在什么情况?”范蠡问。 海狼回答:“齐军退后五里扎营,田豹派人传话,说要‘重新评估局势’。越军营地还在原地,但灵姑浮闭门不出,说是要等楚国给个说法。假楚军俘虏关在城西旧营,墨回先生走时留了二十人看守。” “屈晏呢?” “软禁在客院,有四个护卫‘保护’。”白先生说,“他要求见您,说有事关楚国的大事要谈。” 范蠡沉吟片刻:“让他再等等。现在去见,我们就失了主动。先处理眼前的事——姜禾,你伤怎么样了?” 姜禾左臂还缠着纱布,但脸色好了许多:“无碍了,就是使不上力。” “那你负责城内安抚。”范蠡说,“带人去各处巡视,特别是受损的民宅和商铺。告诉百姓,最坏的时期已经过去,陶邑保住了。” 姜禾点头,又迟疑道:“范蠡,西施那边……” “我自有安排。”范蠡打断她,转向众人,“今日起,陶邑进入休整期。守备营缩减巡逻,工匠坊恢复生产,商市照常开放。但——”他加重语气,“警戒不能松。齐军未退,越军未走,楚国态度未明。所有人,不得懈怠。” 众人领命散去。范蠡独自留在议事厅,从怀中取出墨回给的那枚令牌。 云梦泽狩猎,下月十五。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内,他要安排好陶邑的一切,还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救人计划。难,难如登天。 但他必须做到。 午后,范蠡终于去见屈晏。 客院在猗顿堡西侧,原是招待贵宾的所在,如今却成了软禁之地。院门有四个护卫把守,见范蠡来,躬身行礼。 屈晏正在院中石凳上独坐,面前摆着一盘残棋。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范大夫终于肯见我了。” “事务繁忙,让屈大夫久等。”范蠡在他对面坐下,“听说屈大夫有要事相商?” 屈晏落下一子,这才抬眼:“范大夫好手段,一夜之间清除楚国在陶邑的所有眼线。五十暗桩,一个不剩。” “屈大夫此言差矣。”范蠡平静道,“那些人是去执行任务时失踪的,与我何干?况且,若非他们配合,昨夜假楚军也不会那么容易被破。” “配合?”屈晏冷笑,“范大夫,明人不说暗话。你借我的人去点火,转头就让阿哑抓了剩下的二十人。现在那些人关在哪里?是死是活?” 范蠡给自己倒了杯茶:“活着,而且活得很好。只要屈大夫配合,他们很快就会‘意外’获释,回到楚国。” “条件呢?” “三个条件。”范蠡竖起手指,“第一,楚国公开声明,承认陶邑自治权,十年内不驻军、不征税、不干涉内政。” 屈晏点头:“这个可以谈。” “第二,越军灵姑浮部,由楚国收编,但需安置在楚国边境,不得靠近陶邑。灵姑浮本人,楚国要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官职。” “这个……有些难。越军毕竟曾与楚国为敌。” “所以才需要屈大夫斡旋。”范蠡说,“若能成功招降三千越军,屈大夫在楚国的地位将无人能及。届时,熊胜也好,其他贵族也好,都要看你脸色。” 屈晏眼中闪过一丝光:“第三呢?” 范蠡放下茶杯:“第三,我要西施平安离开郢都。” 屈晏怔住了。他盯着范蠡,良久,才缓缓道:“范大夫,你可知西施现在对楚王意味着什么?” “知道。”范蠡说,“所以我才要她离开。” “不可能。”屈晏摇头,“楚王把她当宝贝,连王后想见都要请示。更别说她怀的孩子……如果真是勾践的骨肉,楚王更不会放。” “如果孩子不是勾践的呢?” 屈晏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范蠡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推到屈晏面前:“这是郢都隐市刚送来的密报。西施被送入楚宫前,曾由太医令亲自诊脉。诊脉记录显示,她怀孕的时间,比对外宣称的早了一个月。” 屈晏快速浏览帛书,脸色越来越白:“也就是说,孩子是在吴宫时就怀上的?那时勾践还在会稽……” “那时我在吴宫。”范蠡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屈晏手一颤,帛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盯着范蠡,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你和西施……” “往事不必再提。”范蠡收起帛书,“重要的是,如果楚王知道真相,会怎么对待西施?一个怀有敌国重臣骨肉的女子,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屈晏沉默。他明白范蠡的意思——如果楚王知道孩子是范蠡的,西施必死无疑。但如果这个秘密用来谈判…… “你要我怎么做?” 第(1/3)页